当游客“挑衅”野生动物,谁该为“飞踹”的后果买单?——黔灵山扇猴脸事件的生态与人性反思
2023年秋天,贵阳黔灵山的清晨裹着薄雾,山间的石板路上游客渐多,一群猕猴在路边石阶上嬉戏,毛茸茸的身影引得路人纷纷举手机,突然,一名戴墨镜的男子冲进猴群,扬手对着一只成年猕猴的脸颊狠狠扇了一掌,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那只猕猴后腿直立,猛地向前一蹬,正踹在男子的胸口,男子踉跄着后退几步,捂着胸口咒骂,而猕猴早已带着同伴窜上树梢,回头瞪了人群一眼,消失在密林中。
这段游客用手机拍下的视频,很快在网络上发酵,评论区里,有人调侃“活该”,有人心疼猴子,更多人开始追问:这名男子为何要打猴子?猴子踹人算不算“正当防卫”?景区对游客与猴子的冲突,到底该负多大责任?这起看似偶然的“扇脸飞踹”事件,撕开的却是人与野生动物在城市化进程中日益尖锐的矛盾——当我们的脚步踏入动物的家园,究竟谁才是“闯入者”?当“人类中心主义”遇上“动物生存本能”,又该如何划定行为的边界?
一巴掌扇出的“人猴战争”:事件背后的细节与争议
要理解这起事件,不能只看“扇脸”与“飞踹”这两个动作,根据后续媒体报道,涉事男子姓李,当时正带着家人游览黔灵山,视频中,他先是试图用手中的矿泉水瓶逗猴子,猴子躲开后,他突然抬手打了猴子一巴掌,景区工作人员事后透露,李某称自己“只是想和猴子玩”,但“猴子不配合,还抓了一下他的裤子”。
这个说法立刻引发了争议。“逗猴子”和“伤害猴子”的界限在哪里?在多数人看来,无论是用物体挑逗还是直接动手,都算是对野生动物的不尊重,更关键的是,猕猴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,根据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,故意伤害野生动物将面临罚款甚至刑事责任,李某的行为,显然已经触碰了法律与道德的红线。
但猴子的“飞踹”,真的只是“报复”吗?动物行为学家王教授在接受采访时分析:“猕猴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,面部是它们感知外界的重要器官,也是群体地位象征,突然被扇脸,相当于受到了‘挑衅信号’,猴子的攻击行为是典型的防御性反应,它不是在‘报复’,而是在说‘离我远点’。”
黔灵山的猕猴与游客的冲突,早已不是新鲜事,作为贵阳市的“城市绿肺”,黔灵山公园面积达426公顷,栖息着超过1000只猕猴,几十年间,猕猴逐渐适应了与人类共存的环境,甚至学会了“讨要食物”——它们会拦住游客,伸手要吃的;如果得不到,有时会直接抢夺背包、手机,甚至抓伤人,据公园管理处统计,2022年共收到游客与猴子冲突投诉87起,其中60%是因为游客投喂或挑逗引发。
李某的“一巴掌”,不过是这场“人猴战争”中的一个小小导火索,在这场战争中,没有绝对的“坏人”,只有被忽视的生存困境——猴子需要食物和领地,游客需要亲近自然的体验,而夹在两者之间的景区,则试图在“保护”与“开放”之间寻找平衡。
“人猴矛盾”背后:当野生动物的家园变成“景区”
黔灵山的困境,并非个例,从峨眉山的“抢猴”到北京的“松鼠咬人”,从千岛湖的“鱼群围船”到青海湖的“狼群接近”,近年来,野生动物与人类的冲突事件频发,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:城市化进程不断挤压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,而人类又带着“征服自然”的心态闯入动物的领地,矛盾自然难以避免。
以黔灵山为例,上世纪50年代,这里还是贵阳城郊的一片荒山,猕猴的种群数量不足200只,随着城市扩张,黔灵山被纳入市区,成为市民休闲的“后花园”,为了保护猕猴,公园开始定期投放食物,猕猴的种群数量迅速增长,但也逐渐对人类产生了依赖,它们不再需要花时间觅食,反而有更多精力“研究”游客——哪些人好说话,哪些人带着食物,哪些人害怕它们,这种“依赖”与“适应”,本质上是一种生存策略:在人类主导的环境中,学会与人类“打交道”,才能活下去。
但人类似乎并没有学会与野生动物“打交道”,很多游客对野生动物的认知还停留在“可爱”“温顺”的层面,忽略了它们本质上是“野生的”——有领地意识、有攻击性、会为了生存而行动,在黔灵山,经常能看到游客拿着面包、香肠喂猴子,甚至把小孩举到猴子面前“拍照”;有的大人故意用树枝戳猴子,看猴子发笑取乐;还有的游客为了“互动”,把矿泉水瓶扔向猴子,引得猴子追逐,这些行为,在游客看来是“好玩”,在猴子眼里却是“威胁”。
更深层的问题,是景区管理的“两难”,黔灵山作为国家级景区,需要向公众开放,让市民享受自然的馈赠;作为猕猴的主要栖息地,又必须保护猴子的生存环境,公园管理处尝试过多种措施:在入口处设置“禁止投喂”的警示牌,安排巡逻人员制止不当行为,甚至在高峰期实行“分时段游览”,减少游客与猴子的接触,但效果并不理想——警示牌被游客视而不见,巡逻人员“按下葫芦浮起瓢”,分时段游览又影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