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隔着屏幕的敬礼，算不算一场跨越山海的传承？
军营视频室的灯光总是带着点冷白,像新兵宿舍的应急灯，亮得晃眼又不够暖，李锐攥着手机站在队伍末尾，前面新兵们的声音此起彼伏：“妈，我挺好的，班长说我体能进步快”“爸，食堂今天红烧肉，我给您盛了两碗轮着吃”，轮到他时，屏幕跳动的“正在连接”几个字，像他此刻砰砰的心跳。
三秒后,画面亮了。
背景是熟悉的军营车库,墙上挂着一幅“听党指挥、能打胜仗、作风优良”的标语，角落里堆着迷彩服和擦得锃亮的作战靴，穿着一级军士长常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，肩章上的银色拐杖在灯光下闪着光，鬓角的白发比上个月视频时又多了几缕——那是李锐当了16年兵的父亲，李建国。
“爸。”李锐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李建国的眼睛先亮了一下,随即又沉下去，目光落在李锐的肩章上，列兵，一道拐，和他当年刚入伍时一样。“训练怎么样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像砂纸磨过，带着常年喊号子留下的哑。
“还行，队列全连前三，战术考核过了，…射击还有点歪。”李锐下意识地挺了挺腰，仿佛父亲能透过屏幕看到他是否站直了。
“歪就多练。”李建国没多说，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，“家里你妈身体挺好，让你姨寄的腊肠收到了没？”
“收到了，班长说我们班就我有这个‘特权’，馋得他们直眼红。”李锐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见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特权？”李建国把保温杯放下，“军营里没有特权，只有责任，你记住，当兵不是为了吃腊肠，是为了守护能让腊肠安全寄到家的千家万户。”
李锐的喉结动了动,想反驳“我知道”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“爸，我给您敬个礼吧”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，拇指紧贴食指第二关节，指尖触到冰冷的手机屏幕，屏幕那头的李建国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缓缓抬起右手——那是一只比李锐大很多的手，指节粗大，掌心有厚厚的茧，是常年握枪、拆装装备留下的痕迹，他的军礼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，手臂与身体呈75度角，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屏幕。
视频室里很安静,只有新兵们压抑的呼吸声，李锐看着屏幕里父亲敬礼的姿势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每次休假回家，他都会缠着要“看爸爸敬礼”，那时候父亲还不是一级军士长，只是个中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