苑举正谈“中国重回盛世”:我们是否需要重新定义“盛世”?
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苑举正近年来频繁提及“中国重回盛世”的论断,这一观点在舆论场引发广泛讨论,当“盛世”这个带着浓厚历史色彩的词汇被置于当代中国的语境下,我们不得不追问:所谓“盛世”,究竟是客观发展的结果,还是一种被建构的时代叙事?是经济数据的堆砌,还是文明形态的跃升?苑举正的判断背后,隐藏着怎样的历史逻辑与价值判断?而当我们谈论“重回”时,又是否真正理解了“盛世”的当代内涵?
“盛世”的历史叙事:从“文景之治”到“康乾盛世”,我们究竟在“回”什么?
“盛世”一词,在中国历史中从来不是中性的描述,而是承载着特定价值判断的文化符号,从《汉书》称“文景之治”为“海内安宁,家给人足”,到《清史稿》颂“康乾盛世”为“幅员日廓,民生日裕”,古代“盛世”的核心标准始终围绕“治世”——即政治清明、经济繁荣、社会安定、文化昌盛,且往往以“大一统”为政治前提,以“天朝上国”为心理定位,苑举正所言“重回”,暗含着一个历史参照系:古代中国的辉煌地位,正在当代被重新“夺回”。
但这种“重回”是否成立,首先需要厘清:我们想“回”的,究竟是历史上的哪个“盛世”?是汉唐的疆域辽阔与文化自信,是宋代的商业繁荣与科技领先,还是康乾时期的国力鼎盛与人口规模?若以疆域论,当代中国的版图虽继承自清朝,但现代国家主权观念已与古代“天下”体系截然不同;若以经济论,即便GDP总量位居世界第二,人均GDP仍与发达国家存在显著差距;若以文化论,当代中国的文化影响力虽在提升,但尚未达到汉唐时期“万国来朝”的辐射效应,更重要的是,古代“盛世”往往伴随着对内的高度集权与对外的不平等关系,这种模式在当代全球化与文明对话的语境下,显然已不具备可复制性。
苑举正或许并非简单复刻古代“盛世”,而是强调中国在经历百年屈辱后,重新找回历史地位的过程,但“重回”一词容易陷入“历史循环论”的误区——将当代发展简化为对古代辉煌的线性回归,而忽视了现代文明与古代文明的本质差异,真正的“盛世”,不应是历史的倒退,而是文明的超越。
当代中国的“硬指标”与“软实力”:数据背后的“盛世”成色几何?
讨论“重回盛世”,绕不开对当代中国发展成就的审视,从经济数据看,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、第一大工业国、第一大货物贸易国,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,人均预期寿命突破78岁,这些“硬指标”无疑是人类发展史上的奇迹,苑举正正是基于这些事实,认为中国已具备“盛世”的物质基础。
但“盛世”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数据竞赛,若以“民生幸福”为核心标准,我们仍需追问:当教育、医疗、住房等民生领域仍存在结构性矛盾,当城乡差距、区域发展不平衡尚未根本解决,当“996”成为部分群体的生活常态,我们能否说“盛世”已经到来?古代“盛世”强调“藏富于民”,当代“盛世”更应体现“以人民为中心”的发展思想,若发展的成果未能普惠大众,若个体的获得感、幸福感、安全感尚未成为社会共识,盛世”便只是少数人的“盛宴”,而非全民的“共享”。
再看“软实力”,古代“盛世”往往伴随文化繁荣,如唐代诗歌、宋代书画、清代考据学,这些文化成果成为民族记忆的符号,当代中国的文化软实力虽在提升,但仍面临“有高原无高峰”的困境:文学、艺术、哲学等领域尚未产生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经典作品,文化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与好莱坞、韩流相比仍有差距,更重要的是,“盛世”不仅需要文化输出,更需要价值观的认同,当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理念遭遇西方世界的误解与抵制,当国内社会对“何为中国价值”尚未形成共识,“软实力”的短板便成为“盛世”叙事的隐忧。
苑举正的判断或许看到了“硬实力”的飞跃,但“盛世”的成色,终究需要“硬实力”与“软实力”的协同,需要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平衡,若仅以经济规模论“盛世”,未免失之偏颇。
国际视野下的“盛世”争议:是“和平崛起”还是“修昔底德陷阱”?
“中国重回盛世”的论断,在国际社会引发的并非只有赞誉,发展中国家将中国的发展视为“南南合作”的典范,认为中国模式为非西方国家提供了现代化路径;西方国家则警惕“中国挑战”,将中国的崛起视为对现有国际秩序的冲击,苑举正的观点,本质上是在回应“中国向何处去”的全球之问:中国能否打破“国强必霸”的历史逻辑,实现“和平崛起”?
古代“盛世”往往伴随着“朝贡体系”下的等级秩序,这种模式在当代已不适用,当代中国的“盛世”,若要获得国际认同,必须建立在平等、包容、共赢的基础上,当前国际社会对中国的认知仍存在两极:一方面是“一带一路”倡议带来的发展机遇,另一方面是南海问题、中美贸易摩擦等地缘政治紧张,这种认知分裂,既源于西方的“霸权思维”,也与中国自身国际传播能力不足有关。
更重要的是,“盛世”不应是封闭的“独奏”,而应是开放的